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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村一老头的茅草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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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杂譬喻经》杂说  

2010-01-29 22:35:31|  分类: 读书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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现存汉译佛典中直接以“譬喻”命名的经典有五部:三部名《杂譬喻经》,实为同名异本;另外两部是《旧杂譬喻经》和《百喻经》(又称《百句譬喻经》)。《百喻经》曾为鲁迅先生所赞赏并施资刻印,早年已有冯雪峰的现代语译本,近年又有周绍良的《百喻经今译》出版。我近期看的一本《杂譬喻经译注(四种)》是除《百喻经》之外的另外四部《譬喻经》的汉译本。

这四部《譬喻经》,除一种题名为《杂譬喻经》的是道略所集、鸠摩罗什所译之外,其他三种译者、译出年代都不可确考。但这三部经均可判定是出于译经史上东晋以前的“古译”,即在鸠摩罗什以前。这一方面是依据其中使用了早期的“古译”译语,如“非身”(无我)“无为”(涅檗)“萨云若”(一切智)“无上正真道意”(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)等,多用早期“格义”的方法,如用“自然”“神”“真人”“太山”等中土概念翻译佛教名相,多用魏、晋以前的语法,等等;另一方面,这几部经典所表现的思想倾向虽有所不同,但宣扬的基本是汉、魏以来盛传的“小乘”观点,如禅数、业报、神魂不灭、布施得福、持戒等,也包括一些佛传、本生和批判外道的故事。

在佛教丰富多彩的文学传统中,譬喻故事是最为吸引人的部分之一。这些故事有些是佛陀及其历代弟子以及信仰者撰作的,也有很多是取自古代印度、西域的民间故事、传说、寓言、神话,被佛教徒借用、改造而组织到经典之中的。有些篇章说教意味浓厚,说理枯燥,文学意味淡薄;但也有一些篇章体现了深刻的哲理和训喻意义,充满了机智、幽默的情趣。《譬喻经》作为历史上遗留的文学遗产,有一些直到今天也仍是值得欣赏的作品。

下面摘抄几节感觉比较有意思的内容。

 

《道逢淫女喻》

佛及比丘众应请,有一沙门与一沙弥后来。道逢淫女人,牵沙门。沙门与之有欲,欲毕到饭家。佛呼沙弥:“汝到须弥山下,取甘泉来。”沙弥已得道,便挑钵于前,叉手退。须臾,得水来还。其师惭愧踧踖,悔过自责,即得罗汉。此女人,宿命对也。逢对毕罪,乃得道矣。

佛门竟有尽欲可了结罪孽,之后才悟得道(罗汉)的说法,不可思议。

《王赦宫中喻》

时道边有树,下有好泉水。太子上树,逢见梵志独行,来入水池。浴出饭食,作术,吐出一壶。壶中有女人,与于屏处作家室,梵志遂得卧。女人则复作术,吐出一壶。壶中有年少男子,复与共卧。已便吞壶。须臾,梵志起,复内妇着壶中,吞之已,作杖而去。

“梵志吐壶”的故事对中国文学的影响非常深远,《法宛珠林》中“道人奇术”篇和《续齐谐记》中“许彦鹅笼”篇即脱胎于此。

《买祸喻》

昔有一国,五谷熟成,人民安宁,无有疾病,昼夜伎乐无忧也。王问群臣:“我闻天下有祸,何类?”答曰:“臣亦不见也。”

王便使一臣至邻国,求买之。天神则化作一人,于市中卖之。状类如猪,持铁锁系缚。臣问:“此名何等?”答曰:“祸母。”曰:“卖几钱?”曰:“千万。”臣便顾之问曰:“此何等食?”曰:“日食一升针。”臣便家家发求针。如是人民两两三三,相逢求针。使至诸郡县,扰乱在所,患毒无憀。

臣白王:“此祸母,致使民乱,男女失业,欲杀弃之。”王言:“大善!”便于城外,刺不入,砍不伤,掊不死。积薪烧之,身体赤如火。便走出,过里烧里,过市烧市,入城烧城。如是过,国遂扰乱,人民饥饿。坐厌乐,买祸所致。

因为沉溺于逸乐,不知惜福,反而买“祸”致乱,看似笑话,寓意深刻。

《展转相煞喻》

佛与比丘俱行,避入草中。阿难问佛:“何因舍道行草中?”佛言:“前有贼,后三梵志当为贼所得。”

三人后来,见道边有聚金,便止共取。令一人还聚中市饭。一人取毒着饭中,“煞二人,我当独得金”。二人复生意,见来便共煞之。已,便食毒饭,俱死。三人各生恶意,展转相杀如是也。

喻人不可太贪心。

《瓮中身影喻》

昔有长者子,新迎妇,甚相爱敬。夫语妇言:“卿入厨中取蒲桃酒来,共饮之。”妇往开瓮,自见身影在此瓮中,谓更有女人,大恚还。语夫言:“汝自有妇,藏着瓮中,复迎我为?”夫自得入厨视之。开瓮见己身影,逆恚其妇,谓藏男子。二人更相忿恚,各自呼实。

有一梵志,与此长者子素情亲厚,遇与相见。夫妇斗,问其所由。复往视之,亦见身影,恚恨长者:“自有亲厚藏瓮中,而阳共斗乎?”即便舍去。复有一比丘尼,长者所奉,闻其所诤如是,便往视瓮中,有比丘尼,亦恚舍去。

须臾,有道人亦往视之,知为是影耳。喟然叹曰:“世人愚惑,以空为实也。”呼妇共入视之。道人曰:“吾当为汝出瓮中人。”取一大石,打坏瓮酒。尽,了无所有。二人意解,知定身影,各怀惭愧。

愚昧吃醋如此,殊可笑也。

《用心一喻》

昔有比丘,得定意时,野火烧,不烧。人见之,谓是鬼,便斫之,刀折不入。用心一故,不入;柔软故,不烧。

有人得定者,弟子呼之饭,不觉。因前牵其臂,臂申长丈余。弟子怖,便取结之;意恐结不可,复解之。师禅寤,苦臂痛。问弟子,白如是。师言:“汝不解寤我,折我臂。”

入定时,身体居然如此!全心全意,不知身外何物也。

《与贵人踏唾喻》

外国小人事贵人,欲得其意。见贵人唾地,竞来以足踏去之。有一人不大健剿,虽欲踏之,初不能得。后见贵人欲唾,始聚口时,便以足踏其口。贵人问言:“汝欲反耶,何故踏吾口?”小人答言:“我是好意,不欲反也。”贵人问言:“汝若不反,何以至是?”小人答言:“贵人唾时,我常欲踏唾。唾才出口,众人恒夺我前,初不能得。是故就口中蹋之也。”

让人笑掉大牙!这故事比拍马至马脚,跟人太近踩掉鞋后跟,更荒唐可笑。

《田舍人喻》

昔有田舍人,暂至都下,见被鞭持热马屎涂背。问言:“何故若是?”其人答:“令疮易愈,而不作瘢。”田舍人密著心中。后归家,语其家人言:“我至都下,大得智慧。”后家人问言:“得何等智慧?”便呼奴言:“持鞭来,痛与我二百鞭。”奴畏大家,不敢违命,即痛与二百鞭。流血被背,语奴言:“取热马屎来,为我涂之,可令易愈,而不作瘢。”语家人言:“汝知之不?此是智慧。”

又是一个大笑话。从修行来说,原本好好的身体就像本来已经遇明师得道了,见到别人受戒就抛弃原受的戒律,再去受别的戒,得不偿失而不自知。

《蛇头尾共诤喻》

昔有一蛇,头尾自相与诤。头语尾曰:“我应为大。”尾语头曰:“我亦应大。”头曰:“我有耳能听,有目能视,有口能食,行时最在前,是故可为大。汝无此术,不应为大。”尾曰:“我令汝去,故得去耳。若我……”以身绕木三匝,三日而不已。头遂不得去求食,饥饿垂死。头语尾曰:“汝可放之,听汝为大。”尾闻其言,即时放之。复语尾曰:“汝既为大,听汝在前行。”尾在前行,未经数步,堕火坑而死。

此喻深刻。胡搅蛮缠者,随他去,不久自堕火坑也。

《捕鸟师喻》

昔有捕鸟师,张罗网于泽上,以鸟所食物著其中。众鸟命侣竞来食之。鸟师引其网,众鸟尽堕网中。时有一鸟,大而多力,身举此网与众鸟俱飞而去。鸟师视影,随而逐之。有人谓鸟师曰:“鸟飞虚空,而汝步逐,何其愚哉!”鸟师答曰:“不如是告。彼鸟日暮要求迁宿,进趣不同,如是当堕。”其人故逐不止。日以转暮,仰观众鸟,翻飞争竞,或欲趣东,或欲趣西,或望长林,或欲赴渊。如是不已,须臾便堕。鸟师遂得次而杀之。

这个寓言可喻什么,见仁见智,阅者自味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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