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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村一老头的茅草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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读几本经典闲书, 游几处寻常山水, 交几个真诚朋友, 写几句狗屁文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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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之将死,其言也恶  

2007-11-28 18:14:30|  分类: 随记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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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昨晚睡前看了会儿电视,放的是连续剧《金婚》,剧中大庄说的一句话对我有很大的触动。他在庄嫂死后,说,一个人知道自己不久于人世,总喜欢同亲近的人争吵、磕碰,常常蛮不讲理,这是为什么呢?这是为了让亲人在他(她)死后不至于过度悲伤。庄嫂死前,腿脚不便,生活起居要人照顾,常常和老伴闹别扭;大庄说这话可能是有感而发吧。我不知道情况是不是真的这样,但我开始沉思。

我的外婆90岁时摔了一跤,躺在床上就再也没有好起来;以前也是跌过几次的,但都是渐渐地好了。在她卧床期间,我的母亲伏侍着,端茶送饭,洗衣擦身,不说无微不至,也总算是尽到孝心了;外婆晚上起夜,少则二三次,多则八九次,天天如此,都要母亲扶持。母亲都快累倒了,她还说母亲“恶”,不给她亮灯,不给她吃饱,不陪她说话,等等。人一转背,她就呼唤不停,“快点,快点”,走近又没什么事。估计就是怕孤单,离不得人。奇怪的是,她呼唤从来不喊母亲的名字,她喊别人:喊我的婶子,喊我的妹妹,喊台门里的人或村子里别的人,就是不喊母亲。对于这一点,母亲是很有气的。

更不可理喻的是,她说母亲伏侍不周,嚷着叫别人来,说可以把房子写给别人;也可以给别人钱,叫别人买什么东西给她吃——至于钱的来源,则是由我们给她。我们给她买东西,她只认我们,即使零食吃不完,仍说母亲不买给她吃。母亲不同她计较,只是苦笑。村里人谁不说母亲好呢?只说我母亲太苦了,外婆老得不识相,不识素。我们回家,外婆经常向我们“告诉”,母亲如何如何“恶”。我们说,“恶”肯定是谈不上的,只能说还不够好吧,不能满足期望。她就一直这样,差不多到去世。弥留之际,我是在的,我看着外婆咽下最后一口气。她开始呼吸急促,大口喘气,喉间“咯咯”作响;后来没有声音,只有微弱的气息出来了;最后张了一下嘴,永远地睡着了。我没有亲临父亲的死,丈母的死,外公的死,爷爷奶奶的死,外婆是我唯一送终到的亲人。外婆去世时,晚辈都在,她是可以瞑目了的。

外婆的一生,也是历经了坎坷,晚年过得应该还算可以。她健康的时候,老说是“享福”了。年轻时代,她人精干,凡事要强,也是很能自律的。她自己没有生育,又非常爱孩子,我的母亲是幼年抱养的,双方关系一直视同亲生。卧床之前,她还称赞母亲,常说人家亲生的都没有她福气好,母亲孝顺在村里也是出名的。想不到卧床一年,竟然变得判若两人。所谓“长病无孝子”,母亲能做成这样,我们常人觉得已经非常难能可贵了。但站在外婆的角度,可能是太孤独了,随时都需要亲人陪在身边,人一刻不在就感觉时间太久,受不了;或许人到老年就变得孩子一样,事事任性。我们还是应该理解她。

如果电视剧里大庄说的话可以应用到外婆的身上,那么外婆也是伟大的。我本来一直不准备写外婆了,今天因为这个缘故,就写几句算不上怀念的话。外婆享年91岁,寿终正寝。如果母亲的“恶”能够让外婆活到91岁,那么这世界上什么是“善”也值得怀疑了。我想外婆在另一个世界也应该是含笑的,她或许正在得意自己的杰作,因为她的去世没有像外公去时那样令晚辈伤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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